清晨六点半，上海衡山路一带还裹在薄雾里，梧桐叶影斑驳地铺在老洋房的铁艺围栏上。一辆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弄堂口，车门一开，姚明弯腰钻出来——得亏这车顶够高，不然又得撞头。他穿件深灰连帽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里拎着两个纸袋，一个装着刚出炉的煎饼果子，另一个晃荡着冰美式。
街角煎饼摊老板老李头早就认得他了，每次都是“俩蛋、薄脆、少酱”，从不加火腿肠。“姚主席”三个字喊得熟稔，但姚明总摆摆手：“叫我小姚就行。”他站在摊前等饼的时候，会下意识用脚尖轻轻点地，像当年罚球线前调整节奏那样——只是现在脚下不是木地板，而是被晨露打湿的青砖。
回到那栋带花园的老洋房，他没进客厅，径直走向厨房小桌。煎饼果子放在白瓷盘里，黑咖啡倒进粗陶杯，旁边还搁着个打开的笔记本，页面密密麻麻记华体会着青少年篮球训练营的日程。咬一口煎饼，酥脆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；喝一口咖啡，眉头微皱——这豆子好像又烘过头了。可他没换，就这么配着吃完了。
邻居偶尔在晨跑时碰见他遛狗，那只金毛叫“巴克利”，跑起来尾巴扫得落叶乱飞。有人问他怎么不住滨江大平层，他笑笑：“这儿离体校近，骑车十分钟。”其实那辆复古单车就停在车库，车把上还挂着个磨旧的帆布包，里面常年备着运动绷带和能量胶——仿佛随时准备冲回训练场，哪怕他已经退役十多年。
阳光慢慢爬上窗棂，照在他搁在桌边的手上。指节粗大，虎口有茧，那是握了二十年篮球留下的印记。如今这只手更多时候在签文件、扶小朋友投篮，或者捏着煎饼果子的纸边，小心翼翼不让酱料滴到裤子上。老洋房的木地板吱呀轻响，他起身收拾碗盘，动作利落得不像两米二六的人——倒像个怕吵醒家人的普通上班族。
只是没人知道，他冰箱冷冻层里还冻着几包老家带来的荠菜馄饨，而咖啡机旁贴着一张便签：“下周体测，空腹血糖≤5.6”。
